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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尋中國氣派與風格下的世相之美

時間:2019年05月27日 來源:《中國藝術報》 作者:徐 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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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q飞车终极猛兽怎么样 www.crvbf.icu   《大國重器》封面上有兩句題詞:“沐東風而后知春濃,觀長劍而后識器重”,是我從《文心雕龍》化來的,不少專家給予高度肯定,說它是本書之魂。句中的東風、長劍,其實是中國兩種導彈武器的型號,前者是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紅遍中國的熱詞,后者出自我的《大國長?!芬皇?。作為一位軍旅作家,我寫了27部書,600萬字,也許就為一個民族、一個時代貢獻、留下這個詞,一個叫長劍的武器型號。因為書經不經得起歲月的淘洗,最終留下來,還得且說。

  《大國重器》是我四十四年軍旅生涯非虛構軍事題材的封刀之作。當初寫這部書,我就給自己立了一個坐標,努力追求中國風格和氣派。

  我以為,軍旅文學敘述中國故事,詮釋的是中國精神,應寫成中國夢的國民讀本,更應張揚一種中國風格與氣派。尤其是承載著強軍、強國夢的故事,最能體現中國正大氣象,惟其如此,才能更好地解決中國文學有高原而無高峰的問題。同樣,借著中國氣派和風格的文學,也才能走向世界。

  我對中國氣派與風格的覺醒與意識,源自寫青藏鐵路的《東方哈達》一書。彼時,我剛從魯迅文學院高研班“魯3”結業,受中國作家協會委派,連續四年在青藏鐵路上的采訪工程將近尾聲。這是我最后一次對這個世界上難度最大的工程進行采訪。那天清晨,我乘坐列車駛往格爾木之時,昆侖山將近,突然有一列下行列車迎面駛來,與我坐的列車擦肩而過。坐在車窗前眺望,一個激靈掠過,青藏鐵路一書的構思躍然而出,以上行、下行列車線性來寫作《東方哈達》,上行列車寫修路的故事,從北京仰望昆侖,一站一站地修至拉薩;下行列車則是吐蕃與漢民族1300多年時空中,由地理上的對峙、戰爭、殺戮直至和親的融合之路。萬里青藏,香草美人,寒山冰雪,遼遠艽野,天邊一片宗教之藍,經幡如彩云,如此繁復的歷史視窗,卻因為有了文本的創新,而目馳八荒、游刃有余,左右逢源。中國氣派和風格的探索,因有了將鐵路想象懸掛于唐古拉和昆侖山上的哈達隱喻,標識和圖騰于焉,境界從此大開,便可以捭闔古今,直抵歷史縱深,再回到現實之中,寬幅面地展布。于是,從文本結構到文學敘事,皆有一種濃烈中國風在吹蕩,氣韻沉雄于文本底氣。最早刊發此書的《中國作家》原副主編蕭立軍先生當時斷言:《東方哈達》別開生面,文本創新意識極強,較好地解決了“國家工程不好看,好人好事表揚稿”的問題,為國家重大工程的寫作探出了新路。這是我創作生涯中一部浴火重生之作,因了追尋中國氣派與敘事,我第一次有了一種心馳艽野,八面來風的從容與自信。

  何為中國氣派?那就是上古的正大氣象。遠可以溯春秋騎士之風、貴族風度,戰國時代諸子百家思想底蘊,還有韻律鏗鏘,想象詭譎的國風原心,太史公的春秋筆法,猶如一口深深的人類精神之井、思想之泉,令中國作家淘之不竭,取之不盡。

  然,檢視當下的某些中國文學,離中國氣派漸遠,亦鮮有中國文學經典境界,原因何在,在于我們皆迷失于物欲橫流之中,咀嚼那點小感情、小風月、小世界、小碎片,故將文學的自我,迷失于歷史與時代的深谷之中。

  佇立于歷史的看臺上,遙望百年中國,五四運動催生了新文化運動,那時曾有一炬篝火,西風掠過,卷起烈焰萬丈,但也擎起一種弒父的劍戟,劃達天穹,刺向中國古漢語、古代文學的咽喉。那批五四文化的大將們以夷為師,請來德先生和賽先生,高揚科學民主之旗,掀起白話運動,向上下五千年的之乎者也告別。白旆央央,情緒最激蕩時,將一把激進文化運動的火炬,扔進幾千年文明建筑起來的中國古典文學的宮殿,付之一炬。于是,五千年長河文化魂臍帶被一刀剪斷,古典高貴的古漢語像潑臟水一樣,將中國文學之魂,連同嬰兒一樣,一并倒了出去。從此,上古時代中國氣象不再,古漢語之古典、雅正、洗練之美盡失,唐詩、宋詞的平仄押韻節奏之美崩潰。一夜之間,中國文學被完全歐化,變成一個個、一段段,一篇篇繁復、冗雜、累贅的長語、長句、長文,毫無精粹之感。由此而來,中國文學失去了本色,迷失了自己,完全找不到北。太史公的經典細節,唐傳奇簡約之美,元雜劇的一詠三嘆,明話本章回小說大俗大雅,《金瓶梅》浮世繪群雕,還有《紅樓夢》高古之美,皆流失了,使中國當代文學評價標準歐化,顯得無文,無神,成了一條無源無水的干涸河床。毋庸置疑,倘若傳統文化缺席,創新便無根、無魂,同樣,沒有道統和法度可依,遑論中國氣派、風格與精神。縱使那些走向世界前沿的文學,至多也是拾人牙慧,或者也只是西方某種文學流派爆炸的翻版。文學有高原無高峰的現象,已是不爭的事實。

  而今,我們所處的是一個最輝煌無比,亦有陰霾鎖城的時代,財富豐沛,文化多元。三十年間,中國作家生得其時,此為一個催生偉大文學的時代,但全球化的浪潮,奇跡與怪事咄咄,令想象貧瘠的中國作家,感受到了真實大于想象的駭然。欲望化和碎片化的多元訴求,卻令許多作家在戰栗、悸動或迷失自我,無法駕馭時代,無法找回自己,更無法把控文學,故使得本可以誕生一部部偉大史詩的時代,陷落于有高原而無高峰的尷尬與窘迫,特別是軍旅文學不能不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,次第由盛而衰,從主流喧囂漸次走向邊緣與寂靜。

  熱鬧何其之幸,寂寞夫復不幸?!其實,對于中國的作家來說,寂然何嘗不好!退步園中,蟄伏書齋。拉開距離來觀察社會。寂寥時刻,可以反思過去,瞄準未來,重新歸零,再整裝待發,更好地吮吸中國古典文學菁華。

  竊以為,講述中國故事,凸現中國文心的精神、氣派和風格,中國作家尤其是軍旅作家任重道遠。必須回歸文史哲的高地,尋找中國古典文學高貴之境,深淘春秋戰國以來中國哲學思想之井,以中國化的敘事風格和語言,通天心,接天氣,將平民百姓舉過自己的頭頂,以人為上,以人性為圓心,寫真性情、真實感,說真話,以一縷縷人性的溫馨陽光,照亮靈魂的皺褶,以真正的中國風格和氣派,經營好自己古方塊字的文學世界。將每個漢字當作一兵一卒、一車一炮來運籌,注重謀篇布局,排兵布陣。轉瞬之間,旌旗獵獵,虎帳轅門,沙場秋點兵,提升詞格之美,結構變幻之美,尋求文本詭譎多姿,句式變幻無窮,尋法道統,重拾古漢語抑揚頓挫的音韻之美,努力追尋古詩詞的簡潔平白之美,使自己的文章更加老到,文字更老辣,氤氳文化氛圍,其神看談世事,其文淡泊人生,詼諧往事,并藏無盡的禪機。

  我對中國文學道統與氣派的追尋、回歸,始于《東方哈達》,從此步入自覺之境。2008年年初,抗冰雪之作《冰冷血熱》,其文本意識愈加自覺,兩條線索穿插進行,正寫軍民抗冰雪之戰,推土機般的正面推進,側寫讀大三的女兒回昆明老家,阻于夜郎國中,車阻冰山馬不前,令我在北京城里好生牽掛,一主一副,一則氣吞楚山云象,一則遙念黔地冰寒。那種尋求文本創新與變臉之法,讓敘事風光占盡,表現不俗,中國文學的氣派呼之欲出,為此榮獲中國優秀出版物特別獎。

  然而,僅僅是初試啼聲,我知道走向敘事文學的中國氣派之途,路途修遠,唯有上下求索,上達上古之正大氣象,向下則伸向浩闊莽原,民間閭巷。這路標就是魯迅、沈從文、張愛玲、穆旦、蕭紅及汪曾祺等一批“五四”之后的作家。他們的作品,既有世界文學的前沿意識,更有中國古典文學文心和原境界的高貴、典雅、洗煉和韻律之美,這才是真正中國風格和氣派的坐標與參照。云山蒼蒼,江水泱泱,一任山水中神游。寫西電東送的《國家負荷》時,我一直在高科技與詩性書寫兩難搖擺中,難尋皈歸。一次,出版社老總請客,三盞兩杯下肚。微醺時,兩組具有中國陰陽五行的符號和咒語掠過腦際:金木水火土,東西南北中,陰陽正負,前者乃生電之說,后者為網架之織,由此結構一部非虛構之書,滿盤皆活,活色鮮香兼具,真正領略到了一種塔高四面風來的怡然。

  步入中國氣派的敘述之境,在寫國家電網青藏聯網《雪域飛虹》文學路上,我用的是正極與負極,結構全書;還有反映東北老工業基地振興的《浴火重生》,則是四個普通家庭四代人的命運,與天壇、地壇、月壇、日壇和江山社稷,與國運相連;至于“一帶一路”大中國情結的《于闐王子》,源自山東兗州興隆塔的盜塔事件,故書的結構便是十三級塔層結構;而到了寫拉薩八廓古城改造《壇城》時,完全進入了自由飛翔之境,以大昭寺為壇城,八廓古城的兀自而立千年,城是不朽的,而生活在城中的蒼生百姓卻命運沉浮,遇世而變。在敘述這座古城、高城、凈城故事時,結構此書,我采取的是轉經線路,回環閉合和開放結構,即以大小昭寺轉經之內廊、外廊和八廓街的中轉,林廓路大轉的形式,四條轉經道,將歷史與現實、遠古與當下,一轉皆活,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、要云拿云,時代風雨反覆翻轉之中,人的命運卻跌宕起伏。

  而具體文學語言的敘事上,我開始大踏步回溯,回溯到古漢語的神髓,雅正、高古、簡潔、準確和音樂之上。我想到晚明小品,空蒙、性靈、禪意、洗煉高雅之美,想到《金瓶梅》的浮世繪的史詩風采,《紅樓夢》的高雅詩意,說易亦易,說難則難。然,治大作如烹小鮮。大作好寫,猶如長江黃河,煙波浩渺,驚濤拍岸,氣吞山河??山橙撕夢浦喲舐雷?,極易唬人。而短文難為,形似小石潭秋水,清澈剔透,魚翔淺底,池邊生蘭芷,水中若長雜草,一覽無余。作家功力之深與淺,文筆老辣與稚嫩,寥寥數語,便可測試出來。因此,吟物顯志,嘆事成理,寫人立傳,切入角度要巧,敘述向度更宜搖曳多姿,惟有頗具思想穿透力,并將沉淀詩意敘事,最終才會有文化的韻味,凸現出中國氣派。

  千山獨幽徑,最后的終點,還得回到城郭,走進大衢閭巷,寫出蒼生的世相之美。那就是瞄準人物、人性,人情和命運的落點。把文學的視角聚焦到了人生、命運和未來上。甚至是犧牲與死亡、榮譽與尊嚴。寫人情之美,寫人性之愴,寫命運之舛。大時代的變遷,必然折射到個人命運之上。

  文學的靶心始終對準人,對準那些創造了歷史的底層小人物,對準那些改變了歷史的大人物,但決不等于是表揚稿,小人物自有小人物掙扎的尊嚴、友情、愛情的溫馨和人情的悲憫與感動。大人物自有大人物的長袖廣舞的從容、自信,以及時代漩渦之中的艱辛、艱難、悲哀和悲慟,甚至難言之隱。但是,唯有小人物,才是文學書寫的永恒坐標。我寫作非虛構作品時,嘗試探索到了一個屢戰屢勝的寶典:偉人平民化,平民偉人化,名人傳奇化。并屢試不爽。

  我們時代和社會,正朝“兩個一百年”的歷史時刻漸行漸近。然,偉大的復興之夢,是由普通百姓的人生夢想連綴、疊加而成的。小人物之夢,構成了中華民族復興之夢的青史斷章;普通人圓夢的故事,沉淀為中國故事的精神底色。唯有小人物的圓夢之旅一帆風順,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之夢才會出彩。唯有基層官兵圓夢之旅精彩生動,強國夢、強軍夢才有持久的文學魅力。因此,我在《大國重器》中,盡管也不乏為至尊偉人青史留名,但卻將激蕩人心的筆觸對準小人物。放低作家的身段,心懷敬畏,將凡人舉過頭頂,淘一口深深的軍事文學之井、世相之井、人性之井、情感之井,舀出一桶桶清純之水,或重彩粉彩抒寫,或潑墨大寫意,或工筆細繪,或白描勾勒,寫出普通小人物在圓中華復興之夢、人生夢過程中的艱辛、溫馨和感動。最大限度地展示了生存、尊嚴、犧牲、榮譽,以及生命的代價與崇高??嗬彼崽鵠鎘忻褡宓惱?,歡樂憂傷中有國家的無韻離騷。

  對于非虛構寫作,世相之美的核心是細節之美?!妒芳恰非О倌甌環釵褡宓男攀酚胛難Ч璽?,它的最精彩之處,并不僅僅是春秋筆法、一個個波瀾壯闊場面、畫面,更是一個個珍珠般串起來經典細節。細節的經典,使其刻畫人物個個頂天立地,性格各異,呼之欲出,令人過目不忘,千古詠嘆。人們可以忘記作者,忘記篇名,卻忘不了文中的人物,這就是非虛構文學細節的魅力。然而,當下有不少非虛構作品卻忽略情節和細節,更遑論精彩經典的細節。厚厚一大本,茫茫然一片白,事事蒼蒼,獨不見人,或見景不見人,或者見人不見神。代入感很差,甚至不忍卒讀。因了沒有人、人的命運和情感,更鮮見在時代大變局之世事展開,人的精彩故事消失得無影無蹤。疏于寫人,不重于寫事。莽莽蕩蕩,云山霧雨,見霧不見景,見山不見峰,見物不見人,或者見人不見神。有些作品,串場匆匆走過的人物成百上千,且很多是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,卻難留身影、倒影,恣意鋪陳,或大而無當,或僅為過場,粉墨登場,情景和細節且一筆掠過,沒有真正的故事、情節、細節的支撐和展開,皆流于空乏。人隱于事后,物突于人前,沒有了舞臺,沒有精彩的中國故事,世事難開,因此,非虛構文學化、細節化、經典化,其實就是人的世相之美。

  對于世相之井、人性之井和情感之井的深淘,關鍵是要有一種精神的照亮,寫出中國氣派和風格的精神境界和海拔。我覺得當下文學寫作,尤其是國家敘事和軍隊敘事,并不缺技巧、語言,甚至不缺生活和想象。最缺的是精神品質、缺的是一個作家在大時代之中的站位和姿勢。我們將用什么思想和精神來展現新史詩。文學的最高精神品質是什么?就是思想的高度、廣度和深度,通俗說,就是一種精神的海拔。

  我們這個社會,欲望訴求多元,有些人什么也不信,心無偶像與理想,沒有信仰,只信拜物教?;踴粑薅?,因了沒有信仰,我們不能不正視一個殘酷的事實,那就是精神的潰爛。中國氣派和風格的寫作,在面對真實、奇跡、蕓蕓眾生時,必須有一種思想和精神的穿透和照亮,這將測試和檢閱一個作家駕馭重大題材的能力和功力。面對這樣一個轉型的社會,作家視野、視角和精神的穿透力尤為重要,能不能有更高更新更深哲學和歷史的視角,有獨到發現和照亮,能不能有新的文學美學元素來詮釋這個時代和社會與人生,構成了一部文學作品的精神品質,更構成了作家獨特的敘事表情和文學品相。面對紛繁復雜的世界,面對光怪陸離的社會現象,面對難予預測的人生命運,對作家的認知力、感知力、敘事力、思想力、思辨力都構成了巨大的挑戰。文學作品特別是重大題材作品關乎家國情懷,具有前沿精神,能夠站在人類良知的底線上,站在文學和人性的維度上,揭示真相,鞭撻時弊,照亮迷茫,驅散悵然和黑暗,以一雙溫柔之手觸摸靈魂的皺褶,更重要的是能預見到一個時代、一個社會、一個國家的未來和發展軌跡。

  因此,在我看來,文學的最高之境,其實就是宗教之境。我要感謝二十次進藏的經歷,在一個主旋律作家書寫的背后,又賜予了一個龐大的哲學、歷史和宗教體系。故在我完成了軍隊和國家的主體敘事后邊,我還寫了《麥克馬洪線》《雪域飛虹》《壇城》《梵香》,特別是創作《經幡》時,一步一步走過空花大道,雪塵掩沒,歷史界碑何處?我爬上一座座神山埡口,漠風正獵,灰頭雁掠過天空,經幡隨風飄蕩,不停地祈禱天語。冥冥之中,那些傳奇的、凄美的神話故事,從神性般的雪域,裹挾一股歷史文化和風俗宗教之風,向我襲來,在我的前方形成一個強大的道場,感應、感染、震撼著我。于是,拉薩城、江孜城貴族之家的每片瓦礫、每塊鋪石,門前每對雪獅的紋理,一一清晰凸現出來。三十載西藏高原的閱讀、行走與研究,《經幡》藤上之果,瓜熟蒂落了。

  我浸沉于大衛·妮爾、劉曼卿和五世熱振仁波切的敘述之河里,去路蒼茫,來時何處?香草美人,馬蹄聲碎,空山落雪,一襲藏式皮袍在身,膻味四溢。封疆大吏、達官貴人、巨賈商販、盜賊響馬、活佛尼姑、轉世靈童皆消失了,狂雪蕩洗之后,不留一點痕跡。唯有劉曼卿、大衛·妮爾或策馬,或徒步,走過青藏高原,羸弱身影和動人傳奇于風雪之中兀然而立?;褂形迨廊日癖簧筆?,聲震拉薩天空的慘叫,久久不絕。故舊新交,陳年舊痕,一場心靈、詩性和神性的交流與對話由此開始。由物觀景,由情達心,由人入史,一個個被復活了,從蒼蒼茫茫一片白,走到了讀者面前,不作臧否,不作評判。最終隨經幡拂動,六字真言呢喃,天風四起,順著天梯直上云端,入宗教之大千世界。

  十年一覺燕山雪,秋去雪落,冬去春來,披閱數月,增刪幾遍,《經幡》出版了,是我繼《麥克馬洪線》《東方哈達》《雪域飛虹》《瑪吉阿米》《壇城》等之后的第六部關于西藏之書,構成了我寫導彈文學之外的又一翼。戰爭與和平,導彈與經幡,東風吹起,比翼雙飛,送我入文學之天空。然,涅槃輪回,萬物皆空,好一個放下與安靜。心中升騰的是一種敬畏,對神山圣湖、天地人心的敬畏之情。之后,便是經幡飄過,風訴天語,祈佑天下安、蒼生好,你和我,皆安。

  對于長期從事非虛構寫作,特別是國家重大工程建設的我來說,退休之后,對于軍隊和國家敘事的書寫,就要劃下一個歷史性的句號了。之前《經幡》之書回昆明東方書店分店,也正是想人生歸零,文學歸零,一如我十六歲一樣,六十歲再從昆明重整行裝,從最真實的生活出發,深深地淘一口新史詩的世相之井、命運之井、情感之井、精神之井、文學之井。

  經國文章,千秋之事,華章宜待秋水洗。秋草黃,霜風白露,一壺濁酒萬事休。沉醉之后,看秋山紅遍,西風殘照,漢家陵闕,這才是真正的中國氣派。竊以為,唯有襟懷高大,境界才高,文章才好。秋水蕩過的華章,才有神意,方有神性和詩意,最終化為宗教之境。

  也許今生今世,我輩作家無法達到莊子、老子和太史公、蘇東坡的古典文心之境,甚至難及徐渭、張岱、公安“三袁”等晚明作家的性靈之清,但因了有《紅樓夢》等中國古典文學的坐標,我們向中國氣派與風格的追尋與跋涉,又近了一步?!?/p>

(編輯:秦蘭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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